2月12日,丹麦首相梅特·弗雷德里克森对着媒体镜头,说出了一句让整个欧洲政坛都竖起耳朵的话。她说:“我们当初就不应该让自己依赖俄罗斯的石油和天然气。我们让自己在新技术方面依赖中国也是错误的。”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句迟来的反省,但如果你把它和欧洲过去四年里发生的事连起来看,就会发现这根本不是反省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焦虑,正在从能源领域,疯狂地蔓延到科技领域。

欧洲对俄罗斯能源的依赖,在2022年2月之后,变成了一场代价高昂的噩梦。欧盟为了制裁俄罗斯,决定逐步切断从俄罗斯进口的石油和天然气。这个决定听起来很硬气,但账单很快就送到了每个欧洲家庭和企业的邮箱里。根据欧盟统计局的数据,从2022年到2025年,仅仅因为放弃进口更便宜的俄罗斯石油,欧洲就多支付了超过2830亿欧元。这笔钱,足够建几十座医院,或者给几百万个家庭发一年的取暖补贴。
所谓的“去俄化”进程,远没有政客们承诺的那么顺利。欧盟虽然定下了2027年底前彻底告别俄罗斯天然气的目标,但现实是,到了2026年初,欧洲的天然气库存水平跌破了历史同期,冬季的寒风一来,大家又开始为取暖发愁。俄罗斯的天然气,特别是液化天然气,依然通过各种渠道流入欧洲。2025年,俄罗斯庞大的亚马尔LNG项目,超过76%的出口量最终目的地还是欧盟。法国和比利时,成了这些俄罗斯液化天然气的大客户。欧洲的港口,在不知不觉中,依然扮演着俄罗斯能源出口的“物流中转站”角色。
欧洲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。为了摆脱对俄罗斯的依赖,他们转头扑向了美国的怀抱,大量购买从大西洋彼岸运来的液化天然气。但问题是,美国LNG的价格,平均比原来的俄罗斯管道气高出30%以上。德国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,每年的能源开支从2021年的4120欧元,一路涨到了5407欧元。许多化工厂、钢铁厂因为承受不起高昂的电费,要么关门大吉,要么把生产线迁到能源更便宜的地方,比如美国。这相当于欧洲一边在制裁俄罗斯,一边却在给自己的工业“放血”。
这种切肤之痛,让欧洲的政客们产生了一种“依赖恐惧症”。他们被俄罗斯的能源管道“卡过脖子”,现在看到任何可能形成依赖的外部力量,都会下意识地感到紧张。于是,当中国的科技产品,比如电动车、太阳能板、通信设备,在欧洲市场占据的份额越来越大时,这种恐惧就被自然而然地投射了过来。丹麦首相把“依赖俄罗斯油气”和“依赖中国新技术”并列,背后的逻辑就是这么来的:我们不能再被另一个大国捏住命脉了。
但这里有一个根本性的错误。俄罗斯的能源,在俄乌冲突的背景下,被欧洲视为一种地缘政治武器,是可以通过关闭阀门来施加压力的。而中国的技术产品,无论是华为的5G设备,还是比亚迪的电动车,它们进入欧洲市场,遵循的是全球通行的商业规则和市场竞争。中国并没有一个可以远程关闭所有比亚迪汽车,或者让所有华为基站停摆的“总开关”。把正常的全球产业链分工和商业合作,简单等同于战略上的“依附”,这就像因为害怕菜刀伤人,就禁止所有人进厨房一样,是一种因噎废食的误判。
这种误判,直接催生了欧洲一系列矛盾的对华政策。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电动车关税。2024年10月,欧盟委员会宣布,对从中国进口的纯电动汽车加征为期五年的反补贴税,税率根据车企从17%到35.3%不等,再加上原有的10%基础关税,最高税率超过了45%。欧盟的理由是,中国车企获得了不公平的政府补贴,扭曲了市场。
这道关税高墙立起来之后,发生了一件非常讽刺的事情。中国品牌在欧洲的销量,不仅没被压垮,反而逆势暴涨。Dataforce的数据显示,2025年,中国车企在欧洲的销量同比大涨99%,达到了81.1万辆,市场份额从2024年的3.1%攀升至6.1%。到了2025年12月,中国车企单月在欧销量首次突破10万辆大关,市场份额接近10%。比亚迪在面临合计27%关税的情况下,其2025年9月在欧盟的销量同比竟然增长了272%。
中国车企是怎么做到的?答案充满了商业智慧。欧盟的关税大棒只挥向了纯电动汽车,但对混合动力车网开一面。中国车企立刻调整策略,把出口重心转向了插电式混合动力车。2025年,中国品牌的插混车在欧洲销量同比激增645%,市场份额从3%猛增到14%。比亚迪的Seal U车型,甚至成了2025年全欧洲最畅销的插电式混合动力车。这相当于欧盟筑起了一堵墙,中国车企轻松地找到了一扇没锁的门。
与此同时,关税压力反而加速了中国车企在欧洲本土落地的决心。比亚迪在匈牙利的工厂计划在2026年第一季度试生产,第二季度正式量产。奇瑞、零跑等品牌也纷纷通过与当地企业合作,在西班牙、波兰等地启动本地化组装。一旦这些车在欧盟境内生产出来,它们就不再是“中国进口车”,欧盟的关税也就自动失效了。这就像一场博弈,欧盟想用关税把中国车挡在门外,结果却逼得中国车企直接把工厂开到了欧洲院子里。
欧洲在科技领域的焦虑,同样深刻而具体。根据欧洲审计院2025年的一份报告,欧盟在成熟制程芯片的进口上,高度依赖中国,中国供应了欧盟约三分之一的相关芯片,这种依赖被标记为“高风险”。在人工智能领域,中国的追赶速度让欧洲感到不安。2025年初,一家名为深度求索的中国公司,发布了一款性能媲美硅谷顶尖产品,但成本却低得多的人工智能模型,引发了全球关注。连谷歌的人工智能负责人德米斯·哈萨比斯都承认,中美在AI领域的差距可能只有“数月之遥”。
这种技术上的落差,让欧洲陷入了两难。一方面,它想摆脱依赖,追求所谓的“技术主权”。2025年10月,德国总理在访华前,曾向其他欧洲国家发出倡议,要求建立“跨欧洲技术治理联盟”,防止中美单方面主导人工智能、量子计算等领域的规则制定。另一方面,欧洲的现实需求又让它离不开外部技术。德国的汽车工业,其车规级芯片等核心部件对华供应链依赖度高达71%。欧洲在绿色氢能电解槽、量子芯片制造设备等关键领域,对外依赖度超过70%,其中对中美技术的依赖占比分别达到35%和28%。这种“双重依赖”的现状,让欧洲任何“脱钩”的豪言壮语都显得底气不足。
欧盟内部也因此产生了巨大的裂痕。当欧盟委员会在2026年2月6日推出第20轮对俄制裁,试图全面禁止为俄罗斯原油海运提供服务时,匈牙利等国内部就发出了强烈的反对声音。匈牙利外交部长直接批评欧盟的能源禁令是“能源自杀”,斯洛伐克总理罗伯特·菲佐也痛斥这是不切实际的政策。这些国家深知,自己的能源结构短期内根本无法与俄罗斯脱钩,一刀切的制裁最终牺牲的是它们自己的利益和经济稳定。
这种内部分歧在对华政策上同样明显。德国作为欧洲经济的火车头,其75%的企业将中国视为最重要的增长市场之一。德国汽车业无法承受与中国市场切割的代价。因此,德国政府更倾向于与中国保持对话和合作。而法国和一些东欧国家,则出于地缘政治和价值观的考量,在对华态度上更为强硬。欧盟就像一个试图用同一种步调前进,但腿长不一、方向感各异的队伍,走得踉踉跄跄,左右为难。
欧洲的困境在于,它喊出了“战略自主”的口号,但在安全上离不开美国的北约保护伞,在经济和科技发展上,又无法绕开中国的市场和供应链。它想同时摆脱对美、对俄、对华的依赖,梦想成为一个完全自给自足的“堡垒欧洲”。但这个梦想在全球化深度交织的今天,显得格外苍白。强行切割与中国的科技和经贸联系,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欧洲自身产业成本的飙升和技术迭代的放缓。当欧洲的政客在布鲁塞尔讨论如何“去风险”时,欧洲的企业主却在计算着因为更换供应商而上涨的成本,以及可能失去的市场份额。
英国《经济学人》杂志在2026年1月的一篇文章中,提出了一个不同的观点。文章认为,欧洲或许应该考虑“接纳而非”中国的人工智能技术。因为中国提供的AI模型性能足够好,而且很多是开源、低成本的,这反而能帮助欧洲企业,特别是制造业企业,巩固自身的优势。文章甚至指出,在地缘政治多变的今天,拥抱中国技术也有助于欧洲规避潜在的“美国风险”。毕竟,谁又能保证,未来的某一天,美国不会出于自身利益,对其欧洲盟友的技术供应链施加限制呢?
从2022年到2026年,四年时间,二十轮对俄制裁,欧洲用自己的经历证明了一件事:基于恐惧和意识形态划线的“一刀切”政策,往往是一把双刃剑,在试图伤害对手的同时,也会让自己伤痕累累。欧盟因对俄制裁导致的对俄出口损失高达480亿欧元,大量企业外迁,民众生活成本显著增加。如今,这把剑似乎又要挥向与中国的科技合作。丹麦首相的警告,与其说是清醒的认识,不如说是这种焦虑情绪的一次公开流露。它揭示了一个核心矛盾:一个渴望独立的欧洲,正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摆脱对外部世界的复杂依赖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